文隽访谈离得开的金像奖离不开的电影.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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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隽访谈离得开的金像奖离不开的电影
文隽访谈:
离得开的金像奖,离不开的电影
受访/文隽采访/本刊记者王陈 在香港,文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从中学开始写影评入行,影视界的每一行他差不多都做过:
编剧、监制、制片、导演、演员、发行、演员经纪人……连影视圈外围的像电影杂志、影展策划、电影节主席、各种协会的负责人等等,他也相当乐此不疲。
因为去年年初执意辞去香港电影金像奖主席一职,结果风波不断,文隽这才在内地“声名鹊起”。
大家往回倒着认识他,才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居然是《古惑仔》系列的编剧,《阳光灿烂的日子》投资人,舒淇当年的经纪人……还有,《大内密探零零发》片头在紫禁城皇宫房顶上出现的陆小凤,就是他。
未来的电影要从互联网上回收票房
大众电影:
据说拍《成长》最初是你的主意?
文隽:
2001年我和俞钟合作的第一部片子《我的兄弟姐妹》票房不错,大家对这些小演员感觉都特别好,尤其是演老二思甜小时候的那个胡增雪。
那时候她老爸正好刚下岗,他问我,很多人找他女儿拍戏,他该怎么办?
我说你要先让女儿上学,不要为了拍戏把学业给耽误了。
2001年的时候我还有经纪人公司,我说这样,我每月发薪水给你,就当把胡增雪签给我,你就先别愁了。
大众电影:
那时她还是一个小学生。
文隽:
11岁。
决定签胡增雪以后,2001年7月13日,刚好北京申奥成功。
我就跟俞钟说,我们找些事情做吧。
你看能不能拍胡增雪,从11岁拍到18岁,她18岁那一年也刚好2008年,她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成年人,刚好北京也开奥运会,等于一个小女孩的成长,也是一座城市的成长、一个国家的成长。
后来我专门查了下我的旧日记,10月20几号开机的。
大众电影:
刚才你提到2001年你投资了俞钟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我的兄弟姐妹》,那你第一次来内地拍戏是什么时候?
文隽:
18年前,1990年,那时候我们香港人来拍戏都还要用外汇券。
没有手机,找人都是126传呼。
我来的时候住在京广大厦,三环路两边还都是白杨树。
这么多年变化很大,我觉得是得益于我们国家的开放和进步。
大众电影:
就你的切身体会,拍电影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文隽:
我很少和领导打交道,但有些座谈会我一直在。
以前我们来内地拍戏老找北影厂、西影厂的人,他们很喜欢问香港的工作人员,你们多少薪水?
你们赚多少钱?
因为当时他们还是大锅饭,化装、服装派过来,只能拿劳务费。
现在已经混为一体了,再没有人问这些了。
大众电影:
你觉得未来的变化最可能在哪里?
文隽:
这十几年来,外面的世界改变很大,但电影这个产业还在沿用以前最古老的方法:
底片拍完,然后去发行,主要靠电影院的收入,最多再加上卖音像给电视台。
但现在是互联网的时代,一半以上的人都是通过互联网去接触影音产品,而我们还在用最土的办法收回成本,所以这一半消费者的钱我们收不到。
和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电影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是如果能够整合互联网和电影,我们做电影的人能从互联网上回收票房,那才是将来真正的宏图伟业。
大众电影:
互联网会不会完全替代电影院?
文隽:
不会完全替代。
电影那么先进,但还是有人看舞台剧;到处有很好的餐馆,但是我们家里还有厨房。
电影有很多种,有些一定要在电影院看,但有些在家用互联网看就可以,比如伍迪?
艾伦的电影,都是对白嘛。
只不过问题是,他们现在在家用互联网看,但没有把钱给我啊!
我所关注的是,有没有办法能从互联网上收费给电影的投资人。
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如果有一天大家都养成这样的习惯,去网站付费看电影,那就可以了。
现在互联网上看电影都是免费的,这不合理。
大众电影:
其实不光是电影,所有的媒体也面临着一个为互联网打工的问题。
文隽:
对啊。
所以当初这个互联网的世界,最早的人把它设定成免费的,让大家享受了十年免费上网,真是太大的错误。
写作赚钱是上天赋予我的才能
大众电影:
虽然你对免费互联网很有意见,但是去年你还是开了个人博客。
文隽:
我不是免费的,但稿酬多少是个秘密(笑)。
对我来说等于多一个报纸写稿,我在内地很多报纸写稿,成都、沈阳、广州、上海,我都有地盘的。
他们一直都叫我开一个博客,我说我从中学开始写稿,一直都是赚稿费的,我不会免费把稿给你,所以我的博客都是有偿的。
大众电影:
据说你写稿很快,所以才能开那么多专栏。
文隽:
我训练有素。
我是一个很八卦的人,以前每天都要看报纸杂志,现在每天都要上网,有什么事情发生我都会思考一下――要不然怎么写那么多文章?
经常有人对我说:
我看你15分钟写一篇稿,我怎么要想半天(笑)?
我真的是15分钟写500字或者20分钟写800字。
在写之前我已经知道大概想表达什么,还有我每篇文章最重要就是最后一段,总要有一句话能让人家觉得有点味道,不能通篇一个观点都没有。
像我这样两地跑有很多资讯,内地发生的事香港人不一定知道,比如说我在香港的专栏我会写范跑跑。
还比如内地的一些颁奖礼,我都很熟悉,但香港人不了解。
所以这两年专栏开得再多,我也不愁没有题材。
大众电影:
你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表文章的?
文隽:
中学初二的时候就开始写稿,初三我15、16岁的时候,已经是专栏作家了。
当时香港杂志还不蓬勃,比方年轻人看的《年轻人周报》,一个星期才出一次,我都已经给他们写专栏了。
写影评,写乐评,写球评,赚来稿费就当零用钱,所以我从小就不问父母亲拿钱。
到今天我能靠写剧本用文字赚钱,这是上天赋予我的才能。
我就读的那个中学是很注重音乐教育,乐理什么的我都知道。
后来开始写乐评,唱片公司就给我送唱片,我都不用花钱买。
我家里有2000多张黑胶碟,什么刘德华、张国荣、林子祥、谭咏麟,都是当时唱片公司送我的。
写球评和影评,也是因为我喜欢看球和看电影。
大众电影:
后来是怎么进入影视圈的?
文隽:
我读浸会大学传理系,本来要读四年,我读到第三年就不读了,跑到电视台去当全职编剧。
因为我觉得教我的老师就是拍不成戏才在学校教书,没本事,我还要学你什么?
那时我已经是专栏作家,在外面写影评赚钱,老师要我交功课。
写影评写什么呢?
比较《战舰波将金号》和《甲午风云》,我洋洋洒洒写了3000字,我的同学抓破头写不到500字,我拿到95分,所以到第三年干脆我就不读了。
因为之前一年我写短剧、写笑话赚钱,后来电视台成立创作组,他们就对我说,文隽你不要读书了,我们给你1200元一个月,每个月写两个半小时剧本就够了,写超过了的话就另外付钱,那我就赶紧去了。
我是背着书包去电视台写剧本,后来有人介绍我去写电影剧本,就转到电影界。
我从来没有拿着毕业证书去敲门找工作,到今天也没有去见过工,都是人家来找我。
大众电影:
真要是有人找你要毕业证书,你还拿不出来。
文隽:
没有,真的没有,中学的有,大学的没有(笑)。
后来学校说,你回来做个记录,我说算了。
大概我还算有点名气,他们觉得有这个校友还不错。
我对学校说,有什么要我做的我会来做的,记录什么的我就不需要了。
大众电影:
后来你给邵氏和嘉禾都写过很多电影剧本。
文隽:
对。
80年代初我可以说,基本上全香港的电影公司的剧本我都写过,新艺城、永嘉、嘉禾、德宝,我都有剧本在手上。
我当时做的最多的就是逃避交剧本,到交稿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躲。
因为定金都收了,但实在没有时间写,又写小说又写专栏,可想而知有多忙。
不过那时候我们写剧本是很快的,古惑仔系列,没有一个有完整剧本。
我和刘伟强10-12天就能拍完一个片子,都是每天写几场。
你说我的《古惑仔》完不完整?
现在看看还是很完整。
但是你不会相信,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它没有完整剧本的。
大众电影:
我听说你能根据第二天下雨还是天晴,哪些演员能来哪些演员不能来,前一天晚上把第二天要拍的戏写出来。
文隽:
我都可以写。
不过我很少晚上写剧本,一般都是早上5点起床,大概写两个多小时,当天要拍的戏我基本上就能写完。
然后他们拿着剧本就去拍,我看看明天的通告,白天继续忙自己别的事――你都很难相信的(笑)。
大众电影:
那样的生活节奏就从来不觉得累?
文隽:
我们习惯了。
很多人都觉得我精力充沛,我是把它当作享受。
如果你喜欢看电影、喜欢热闹、喜欢创作,这样一个有那么多机会给你创作、给你实践的工作,怎么会累呢?
没工作在身才累呢。
到哪里就适应哪里的游戏规则
大众电影:
从香港到内地,你怎么适应这边的拍片环境?
文隽:
以前在香港,90年代以前,是没有人想过能回内地拍戏的。
香港电影的特色,有美国影评人也说过,就是什么都敢,怪力乱神、男盗女娼。
香港社会很自由,1988年之前连分级都没有,1988年才开始分级,之后才有“三级片”这个词。
不过我1990年已经回大陆了,我的看法就是到哪里就要适应哪里的游戏规则,明知道不能拍鬼片你就拍别的好了。
1990年我回来筹备,1991年拍了《告别紫禁城》,是《中国最后一个太监》的续集,我也是演员。
第一集是张之亮导演,第二集我当导演。
我和他最大的分别就是,第一集的时候1986年,他只能跑到台湾孔庙去拍,把它当作紫禁城。
到我拍的时候,就能到劳动人民文化宫拍紫禁城。
我去东交民巷,走到当年溥仪跑出来的地方,脚底下每一块土地都是历史,那个感觉真是不一样。
后来去颐和园、圆明园拍戏都可以。
1992年我拍《狭路英豪》,就是时装题材、公安题材,姜文演的公安去抓罪犯万梓良。
你有没有发觉,1991、92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拍武侠片,黄飞鸿、洪熙官、方世玉……拍那些电影不需要面对国情,不需要去了解现在北京是怎么样的、说什么话。
但问题是我不会拍武打,人家不会要我们这些书生去拍武打,都是元奎这些人去拍。
我是观察很敏锐的人,我就拍公安题材。
后来我又监制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有些规则不同,我就按你的规则来做好了。
大众电影:
后来拍《我的兄弟姐妹》,你又走悲情路线了。
文隽:
《我的兄弟姐妹》是我的创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概念?
1992年在北京拍戏的时候,有人和我说,文隽,有个什么片子让我们哭得要死。
我问什么片子,他们说《妈妈再爱我一次》。
我去看了,烂片一部!
我心里就想,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哭个痛快(笑)。
所以我一直想,想了很多年,我就想一定要冰天雪地,要一个哥哥把弟弟妹妹一家一家的送走。
我就想到这两点,其他细节都是和俞钟合作的。
就像现在的《成长》,可贵不是拍一个少女的爱情,可贵是在你2001年拍一个片,到2008年放。
真的是要持之以恒,每一年只拍十几分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珍贵就是这个创意。
所以两年前我和人家说起,人家都说好厉害。
他们那时想学,都已经来不及了。
大众电影:
自你卸任金像奖主席以后,金像奖也已经举办了新的一届。
我注意到今年的金像奖比去年少了些内容,比如找提名人拍照这些。
文隽:
金像奖主席我做了四年,两任。
虽然金像奖没有明确说一个人能做多久主席,但是自己觉得有点累。
这四年凭良心讲,我是尽心尽力去做了很多以前都不太被重视的事情,比如整理资料性的东西。
以前香港人对资料、历史、文化的事情不重视。
比如说第一届、第二届的委员名单,颁奖人名单,每一年颁奖礼的资料片等等,在我23届就任前都是不齐全的,也没有人去整理。
我做这些事情是担心,如果这样再过十几年,到时想再找恐怕都找不到了。
那几年我希望能开创一些传统大家能延续下去,比如找提名人拍照,出一本比较像样的特刊等等。
但是我卸任之后,陈嘉上他们今年这些都没有做,他也说做的话太累了。
你要知道金像奖董事局的人都是义务的,没有薪水。
再加上陈嘉上是导演,要忙自己的电影,不像我有足够的时间。
我以前都是当监制,当监制的时间可以调配,不像当导演要全程投入,拍戏的那几个月,真的是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做。
陈嘉上希望今年是休养身心,这个我同意。
他说明年会做大一点,我希望能这样。
因为人不在其位,也不能管那么多事。
我已经卸任,对我来说就是其中一个责任已经放下。
但是在香港很多公家的事情,比如导演协会、编剧协会我都是副会长,所以有很多事务性的事情我还在参与。
本文图片由文隽提供
责任编辑/冯湄苏欢
文隽部分作品
表演:
《百变星君》《大内高手零零发》狭路英豪》《三人新世界》《中国最后一个太监》《富贵再逼人》
编剧:
《梦中人》《古惑仔系列》《告别紫禁城》《狭路英豪》《大路》《停不了的爱》《漫画奇侠》《中华英雄》《我的兄弟姐妹》
导演:
《大路》《漫画奇侠》《迷幻密码》《狭路英豪》
监制:
《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狭路英豪》《虎胆女儿红》《我和爸爸》《我的兄弟姐妹》《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