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31日,设伏人员根据线索,终于抓获化装成道士、在寺庙帮工的王少峰,经过突审,王交代了盘踞在此,强奸22人、奸杀4人的犯罪事实。案件破获的消息传出,西岭万羊岗一带万民欢腾,几年的恐怖一扫而光,大家都要求见一见这位新来的女公安局长。此役一扫当地治安的萎靡状况。公安局的干警们突然发现,这个行事有板有眼的上司,其实一点都不让须眉。在赴任前,任长霞对领导说的只是一句很平淡的话:“登封的治安,我去了后才会有具体的思路。”现在她有了思路:破大案;整顿警治;重视民访。一场场攻坚战打响了:“518”特大盗枪案、“528”石道杀人案、“69”强奸轮奸女教师案、“72”唐庄杀妻杀子案等一系列大要案纷纷告破。“被
2、称为粮食局,我的耻辱”几个月后,整个登封市的干警都觉得自己跟以往大不一样,“出门都觉得警徽亮闪闪的”。任长霞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做了很多公安局长想做却很难做下去的事情。登封的干警终于服气了人不可貌相,这个女上司不简单。在一段时间里,登封市公安局被老百姓私下叫做“粮食局”,意思是“光吃饭不干事”。全市30多个职能部门的综合测评中,登封公安局连续多年被评为倒数第一。“这是登封干警的耻辱,也是我的耻辱。”任长霞说。她深知,没有一支坚定能战的干警队伍,一切治安工作都是沙上建阁。她的办法是恩威并施。任长霞最先做的是最得罪人的事:裁人。上任第一个星期,任长霞就跑遍了17个区、乡、镇的派出所,和民警谈心。顶着压
3、力,她清除了当地警察队伍中的3匹“害群之马”,开除和辞退了15名长期旷工、迟到以及参与违法违纪行为的民警。她直接抓“警风暗访”行动,据民警们介绍,任长霞经常不打招呼前去查岗。一个受伤女孩到派出所报警,值班的把人推出去,说“下班了,明天你再来”。暗访人员对此记录在案。另一个派出所,值班的说,所长到街道上值勤了,等了很久,不见动静,暗访人员亮明身份打电话,对方说“我就在所里面”。当场戳穿。还有一个派出所,关着门。暗访人员翻墙过去一看,里面正在打麻将。这个故事在登封警界广泛流传:一个派出所所长在侦破一起重大盗窃枪支案中有突出贡献,市局奖给他所在的派出所一辆昌河车,并给他个人报请了二等功。但后来局里发
4、现他有违纪行为,在调查核实后,任长霞不留情面,毅然免去了他的所长职务。威不可谓不严,但是任长霞也深知,对干警的关心不可有丝毫疏忽。任长霞发现:民警们没地方吃饭,中午休息都在办公室铺凉席,这怎么能让民警安心工作?她想尽一切办法,开了职工食堂,改善了民警的住宿条件,建起了小浴室、小图书室、小健身房等,并及时给民警们补发了工资,落实了警衔待遇。原刑警一中队中队长孙洪彬说,任局长上任前,刑警队技术中队只有一部老掉牙的照相机,其他设备也都很陈旧,任局长来后,勒令投资70多万元,为刑侦技术中队购置了刑事技术装备和全新的办公设施,登封市公安局的刑事技术软硬件甚至高于省公安厅和郑州市公安局的标准。2002年3
5、月,登封市公安局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机制改革,全局民警竞争上岗。在这次活动中,任长霞顶住“说情”、“送礼”之风,亲自出考试题。女局长“请君入瓮”那次会上,很多百姓都记得这位女局长那细弱却坚定的话:“正气不能让邪气给压下去,怕他们,就是害你自己!一位在场的干警听着这话,回来就跟家里人说:“绣花女还真打了老虎,我们局长上午那发言,比老虎还威。警治收到成效后,任长霞知道,是割除登封黑帮毒瘤的时候了。在登封及嵩山一带,提起王松及其黑帮同伙,没有人不胆战心寒。说到白沙湖,更无人敢走近半步。2001年4月23日深夜,一封群众来信令任长霞震惊:王松纠集家族成员横行乡里,受害者百余人,7人致死,民怨极大,却人
6、人噤若寒蝉。任长霞和专案组讨论制定了严格保密的抓捕计划。第一步,设计抓捕王松;第二步,抓捕王松的“水产公司”庄丁;第三步,布网抓打手。2001年4月29日,警方抓捕了王松手下的王怀甫、王潮红等五人,他们聚众斗殴。此为诱饵。得知手下人被警方抓走,王松气得顿足捶胸,发誓要摆平此事。次日,他到处托关系,想见见这位新来的女公安局长。王松此举早在任长霞的预料之中。5月1日晚9点,王松通过熟人引见,终于走进了任长霞的办公室。寒暄之后,王松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朝任长霞递上去,一边认错一边请示局长松手放人。“白沙湖的问题这么严重,拿几个钱就想放人?别说是你手下的人不能放,就连你也走不了!”任长霞的
7、脸色平静,却透出一股威严。王松大吃一惊,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眼前这位瘦弱女局长的平静让他越来越害怕,他赶紧使出了惯用伎俩:“局里需要多少钱,尽管说。任长霞骤然变色,一声令下,埋伏在办公室门外的几名侦查员应声而入。不费吹灰之力,王松被生擒。在局长办公室抓黑帮头子,对任长霞个人而言,可能会招报复,但任长霞说:“王松在黑道中混迹多年,渗透势力大,我只能如此。他作恶,抓他天经地义,我怕什么?王松被擒,黑帮成员树倒猢狲散。任长霞果断下令:除恶务尽,不要漏掉一个。随后,民警们日夜追击,历时三个月,除王松兄弟王根畏罪自杀外,其团伙59名帮凶及打手皆被捉拿归案。白沙湖畔的百姓们一拨拨拥向登封市公安局,人们想亲
8、眼看一看、当面谢谢这位女公安局长,更多的群众点燃了鞭炮、吹起了唢呐。一战告捷,任长霞的指挥刀又指向横行于登封西乡一带的“砍刀帮”,这是以李心建为首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特大犯罪团伙。5月28日,该帮派也彻底覆灭,36名骨干分子被依法逮捕。人是抓了,但是由于李心建长期盘踞在君召、石道两地,余威尤在,受害群众十分惧怕。任长霞又组织专案民警到海渚村召开群众大会。为群众落的泪任长霞上任一年,登封市公安局不仅发案全部告破,还破了大批积案,群众上访大量减少,百姓给她立起了“功德碑”,登封市公安局也在执法部门综合考核中从倒数第一一跃为正数第五。2002年11月3日,第四届中国十大女杰评选活动,在当选的十位杰出女
9、性中,任长霞是惟一的公安代表。登封不少百姓为此放了鞭炮。登封公安系统有句话:“宁上战场,不接上访”。任长霞想不通这句话:老百姓若没有天大的冤屈,谁会抛家舍业地四处告状?我们不接,让他们去受苦?2001年7月19日,任长霞第一次接访群众的时候,吓了一跳。外面来了黑压压的300多人。从上午8点忙到晚上11点多,任长霞嗓子都哑了,脸都麻了,也只接待了124人。半个月后,第二次接访,一下子又来了170多人。控申室门口都排不下队,任长霞把乡亲们请到了机关五楼会议室。“大娘大爷们,我也是农村长大的,理解大家的苦处。请相信,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一定想法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暂时不要来了,要花钱,大家都穷
10、。下面办事效率低,容我一件件处理。我把手机号码告诉大家,给我打电话。中岳庙乡农民陈秀英,因邻里纠纷头部受了重伤,案发一年多了,凶手仍逍遥法外。那天在公安局大院,陈秀英看见任长霞上车要走,壮着胆子叫了一声:“任局长!“哎,你有啥事儿?”任长霞停了脚步,走过来。“伤着哪儿了?”几眼看完材料,任长霞问。陈秀英指了指左边头部。乱蓬蓬的头发。任长霞伸手去摸,摸到一个窟窿,任长霞“咦”了一声:“人呢?“跑了!”“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陈秀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63岁的韩素珍则把任长霞当作自己的女儿。韩素珍因为女儿被奸杀,嫌疑人被释放,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告状。到登封,到郑州,到北京,一进信访部门
11、就扑通跪地喊冤。车站不让睡,就盖着塑料袋和报纸睡在广场上。几年下来,不到60岁的人已经头发全白,牙齿松动,眼睛蒙上了一层眼翳。2001年8月底的一天,任长霞带着局里的人突然来看她,告诉她,已经找到凶手的线索了。老人不敢相信。这个事情,就连控申科科长宋海仁都觉得“来得太神奇”。8月19日,在局长接待日接访时,一个上访的老者带着若信若疑的眼光说:我想跟任局长谈点事,必须在一个机密的地方谈。任长霞把来人请到了办公室。结果,他提供了这起强奸案的重要线索。沉冤十余年的案子破了。老人约着另一个死者的母亲,敲锣打鼓地到城里,要在嵩山广场给局长立碑。僵持了很久,这块石碑给立到了公安局的锅炉房旁边。这是村民给任
12、长霞的一封信:“说句心里话,对公安局,老百姓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叫着亲切了。我们知道你很忙,也不一定会看到这封信,可我们乡亲们有多少话要对你说啊!天太冷,俺登封的冬天就是这样,风干、风大,您要注意保暖,身体最重要。听说您老下乡,东奔西走的,没有好身体咋成?”看到这封信,打黑时毫不手软的任长霞忍不住放声大哭。曾经鲜活的爱任长霞死的时候眼睛还一直圆睁着。是郑州市公安局长李明庆给她合的眼。合了三次,眼皮才盖上。“突然死亡,神经就会僵着。这就说明,车祸发生的时候,她还在想事情,没有睡觉。从2001年4月11日上任到2004年4月14日那天出车祸,她在登封上任刚好3年零3天。“卯卯,怎么回事,你妈
13、怎么还不来?2004年4月17日早上,追悼会快要开始的时候,卫春晓急了,问儿子。他是任长霞的丈夫。卯卯呆了一下,“爸,你咋了?妈妈已经去了。卫春晓这才回过神来。双眼都是血丝。旁边,任长霞的妹妹任丽娟扶着母亲。任长霞的父亲没有来。脑溢血瘫痪在床的父亲一直被瞒着,只知道他女儿“出国当国际刑警了”。水晶棺里的人穿着整齐的警服。脸上是白里透红的妆容,不再是黑黑的样子。因为长得又瘦又黑,任长霞从小就被叫作“黑妮”。妹妹丽娟说:“她从小也是被打得最多的。非常倔,爸爸打她她从来不哭,就这么硬撑着,就是不哭。还有一次,丽娟还在幼儿园的时候,两姐妹出去买圆珠笔,结果圆珠笔写不出颜色来,营业员态度很不客气,姐姐就
14、跟她吵,吵到最后,那个营业员只好赔礼道歉。因为患了气管炎,身体虚弱,任长霞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进过武术班,整天掂着一些刀枪棍棒。她的相集里面还有一张习武的照片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盘腿坐在地上。1983年她从警校毕业,在郑州市公安局中原分局工作。在这里,她遇见了她的丈夫卫春晓。1983年,公安部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第一次严打。在郑州印染厂保卫科工作的卫春晓到中原分局协助工作。“她这么嗨嗨地比划,朝着我胸口来,我就反手把她拿住了。她说,咦,你也会武功?同样习武的卫春晓年轻时候十分英俊。他也有一张习武时的照片,是那种单腿站立,身体歪歪地打出醉拳的姿势。从公安局回到厂里不久,中原分局的一个老同志就来给卫春晓提
15、“那个事情”了。第二天,任长霞则拿着两张音乐会的票来找卫春晓一起去看。婚后的家庭生活一直很平静美满。那个时候的相片上,任长霞爱穿好看的衣服,头发时而弄得卷卷的。但是,任长霞想当一个好警察的愿望一直在生长。在预审科的一年,她审的案件数量最多,还领到了1000元的奖金。一次,任长霞拿着一个已经结案的卷宗,总觉得里面还有东西。她找到看守所里的几个犯罪嫌疑人,寻找供词之间的破绽,反复交锋,结果对方一下子爆出了120起余案、积案。任长霞一时间在郑州市公安局名声大震。任长霞有英雄情结。1996年12月,郑州市发生特大劫持人质案,郑州国棉五厂幼儿园的28名幼儿和两名教师被带炸药包的歹徒劫持,索要50万元人民
16、币。谁去接近歹徒?任长霞也踊跃报名。最后,身材高大的火车站分局女民警王玉荣换上幼儿园教师的工作服,携枪击毙了歹徒。“那一晚上,她就在家里练习,想学王玉荣,把那六四手枪拉上膛。”她丈夫说。在郑州市公安局法制室当副主任一年多,恰逢局里竞争上岗,任长霞决意要去竞争局侦技支队队长。30多名评委打分,任长霞高分胜出。担任队长后,郑州警方针对黑势力开始滋生的情况成立了打黑专案组,任长霞任副组长。她最震动警界的是邙山公墓“一锅端”黑社会成员的事情。1999年,任长霞得到线索,“他们要去邙山公墓祭奠因火并被打死的老大。凌晨3点,任长霞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在前面。几十名侦查员悄悄潜伏在阴森森的墓地旁。风呼
17、呼地吹着。第二天上午10点,当黑社会团伙到达这里时,任长霞一声令下,几十把黑洞洞的手枪伸了出来。76名成员被一网打尽。当时的队员至今提起来都觉得兴奋。案子破了,队长也特别高兴,庆功的时候,她在平地翻了几个跟头。队员就开着玩笑说,“任队,任队,衣服露出来了,我们都看见了哦。任长霞爱唱歌,尤其爱唱豫剧。局里每逢活动,她首唱必然是“花木兰”谁说女子不如男?在他们眼中,心中灵堂设在老医院。外面的少林大道上,来吊唁的队伍已经排成了千米的长队。出殡前一晚,几百人就坐在或睡在医院周围的街道上,要给她守灵。而出殡那天中午,灵车徐徐往前开动时,很多人在后面哭着,喊着,追赶灵车,有的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拾这种悼念的
18、情绪一直持续到现在。医院附近的布告栏和电线杆上,至今还贴着很多民间诗人的诗篇。最长的一首叫登封三日祭,十几页的纸张挂在绳子上整整一长溜,称她是“登封人民的守护神”。还有人在四处收集所有的诗歌,准备要在嵩山广场上开朗诵会。“局长那天穿的那双鞋也换过了鞋跟,但前掌已经磨破了。”生活秘书吴宏敏直后悔没有来得及帮局长补好鞋。任长霞考警校的时候,因为个子不够,穿的是高跟鞋。工作以后的鞋子,也都是高跟或坡跟鞋,前面是小方头,好走路。“她穿鞋比我们哪个都要费。下一趟乡回来,鞋上全部是泥巴,鞋跟的皮子也会擦破。翻出一些墨迹斑斑的被套,吴宏敏说,“她每天晚上进被窝了都还要看材料,一揭被子,那个材料都在里面,你看
19、,上面的墨水印都洗不去了。“白天出去跑,晚上经常一两点都还开会,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撑不住了,坐着睡个十分钟,又醒了,接着听汇报。书柜下面,满满两抽屉药。“你们不仔细看,她头顶上的头发特别稀。刚来那一年,她的头发掉得特别厉害。在登封3年,每年春节年三十和初一的假日,任长霞都是给自己排的值日。下面几个家在登封的副局长要跟她换,她不换。惟一的一张全家福也是在登封的一个小相馆里照的。她回不去,一家老小就跑来将就她。那张照片上面,她穿着平时少穿的红衣服,笑着。最近这3年的时间,这个家庭的生活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她一二十天或个把月回家来,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打电话。”卫春晓回忆说。搂着孩子说的也就那几句
20、话,“儿子,学习咋样?”“要好好学习啊。”“听爸爸的话啊,妈妈忙!16岁的卯卯已经长得很壮实了,眉眼开阔,喜欢穿耐克、阿迪达斯这样的品牌运动服。有一次回家正碰上卫春晓在给孩子听写生词,妈妈把这个活接过来,念着念着,卯卯突然觉得没声了,抬头一看,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今年3月16日,因为踢球伤了脊椎,卯卯在北京的医院里面躺了半个月。任长霞在电话里面反复叮嘱,却抽不出身去探望。“妈妈这边有案子,一直没破。管不了你,你要自己多注意照顾自己身体啊。葬礼结束后,卫春晓从殡仪馆出来开车回家的时候,连着走错了两次路。回家后他写了一首诗:长霞,你别走,你还很年轻,刚过40多,人生的许多快乐你还没享受长霞,你别走,我俩结婚十八载,却长年两地相守,许多思念的话语还没说够长霞,你别走,孩子还年少,活着时没好好疼他,带走的永远是愧疚长霞,你别走,你那生病的父亲白发的老娘,还等着你闲下来的时候在他们身旁精心伺候。5月19日。任长霞死后的第5个周,登封人习惯叫“五七”,按风俗,这一天家属要给去世的亲人上香敬酒。卫春晓把这诗烧了,祭奠已去的任长霞。远在君召乡郭岭村的屋子里,韩素珍在桌上摆了两杯酒,一杯是给死了14年的女儿李艳芳,另一杯是给公安局长任长霞的。“妮,俺母女谢谢你,俺一辈子都会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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