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姻制度传统婚姻制度正在遭遇越来越凶猛的质疑。从相亲市场的“鄙视链”泛滥,到离婚率的持续走高,再到婚姻生活阴暗面的不断曝光,年轻人的结婚欲望也一再降低。对于相当多的人来说,之所以踏入婚姻的藩篱,只是基于社会与家庭的压力所致,并非内心真正的需求。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鼓吹独身主义的“爆文”,试图告诉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这些文章并没有冲击婚姻制度本身,不结婚似乎只是因为没有遇见合适的人,但心理学博士克里斯托弗莱恩和精神医生卡西尔达杰萨并不同意此观点。在他们共同撰写的亚当夏娃在拂晓一书中,两位作者勇敢地冲破了政治正确的束缚,直指一夫一妻制度的种种不堪,以及背后那一套标准叙事濒临崩塌的现状。他们
2、认为史前人类充满了平等、分享、合作精神,并不是道金斯说的那般自私,也不是平克说的那样好战。他们从生理构造出发,援引大量证据表明,人类的性生活远远超过了生殖需要,两性之间的关系状态因为农业革命带来的定居文明被固化,而在后农业文明时代,两性关系自然也需要被重新审视。两性关系的标准叙事面临挑战在讨论人类性行为演化进程之前,作者将大博物学家、进化论的创造者达尔文当作了靶子。“在人类的性行为问题上,达尔文除了揣测,鲜有贡献。”作者认为,达尔文、霍布斯、平克等人对史前人类性习性的描述都是错误的,他们设定的两性关系演化史的标准叙事存在重大问题。这里的“标准叙事”可以概况如下:1、男孩遇见女孩。2、男女双方估
3、量对方交配价值,男性评估标准为年轻、生育力、健康、无性史和有保持性忠诚的潜质。女性的评估标准是财富或未来的财富、社会地位、健康、抚育孩子的意愿。3、男女结婚形成配偶关系,女性对任何显示男性将要离开的迹象保持高度警觉,因为男性的任何出轨行为都可能威胁她得到男性的保护和资源。同时,女性在排卵期还会四处张望,寻找比她丈夫更优秀的男人进行厮混。反过来,男性对任何显示女性性生活不检点的迹象保持高度警惕,因为这会减少他成为孩子父亲的确定性。同时,男性会利用一切机会,寻找和其他女性一夜情。亚当夏娃在拂晓作者:(美)克里斯托弗莱恩、卡西尔达杰萨译者:徐志戎版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7年5月检视人类两性关
4、系漫长的演化历程,深层次地解释人类配偶制度。以两性关系为核心,扩展到社群组织模式、饮食习惯、育儿模式等,并从远古神话的集体无意识中追溯人类潜意识。在这套标准叙事下,两性之间关系很容易被描述成欺骗、伤心和绝望的状态。为此,作者也总结道:这套理论告诉我们异性恋男女已经演化成相互欺骗,自私自利地追逐零和博弈式的、你死我活的遗传特征他甚至要求我们背叛那些我们发誓真诚挚爱的人。对照我们生活的现实生活,对于这一套标准叙事,想必很多人都会深感认同。那么,莱恩和杰萨要否定的是什么呢?在本书的第二部分,作者用六章的篇幅论证了形成这套标准叙事的历史过程,实际上充满错谬。作者指出,史前人类并不孤独,也不短寿,男性对
5、父亲这一角色也不那么关心。女性不会将婚姻当作身体和物质交换的制度来保护,因此也就没有婚姻嫉妒一说。史前人类享受性爱社交的快乐,是平均主义而不是等级制保证了女性和孩子的物质供给,他们不需要进行性爱的零和博弈,他们甚至很少有战争和冲突。作者认为,现有一夫一妻制下的两性关系,只是被误解的标准叙事影响和塑造的产物。这套标准叙事实际上是农业社会的制度安排,在目前已经遭遇千疮百孔。但在后农业社会,我们却还被要求不断重复标准叙事背后的谎言,为此,作者挺身而出,试图重构一套人类两性关系的叙事。农业革命带来两性关系转变在书中,莱恩和杰萨不遗余力地援引灵长类动物学、人类学、解剖学和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指出在过去19
6、0万年内,人类的祖先一直生活在亲密的小群体中,大部分成年人在同一个时间段都有数个性伙伴。这种性关系很可能一直持续到农业和私有财产兴起之前,也就是说,距今还不到一万年。莱恩和杰萨认为农业革命导致了父权社会的诞生,“因为私有财产,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父亲的身份成为至关重要的问题。”的确,在人类演化史的标准叙事中,确认父系血统一直是人类的首要关注点,基因决定了我们必须要围绕这个中心,并以此来组织我们的性生活。所以,如果父系血缘不重要,男人对女人的性忠诚也就不会那么在意。然而,到底是为什么进入农业社会之后,父系血缘变得开始重要呢?答案是人类开始进入定居状态。从此,女人、房屋、牲畜都被归为私有财产,这就也
7、带来了两性关系的极大转变。作者断言:农耕对人类生活所产生的影响,超过了对火的控制、大宪章、印刷术、蒸汽机、核裂变,以及其他一切。因为农业改变了地位和权力的性质、社会和家庭的结构、人类和自然世界的关系、人类敬拜的神灵、群体之间战争的可能性与本质、生活的质量、寿命、确定性,以及管制人们性行为的规则。性爱与婚姻作者:(英)伯特兰罗素译者:文良文化版本:中央编译出版社 2009年8月罗素论述爱情、婚姻和幸福的经典著作,抨击了欧洲宗教对性的禁锢,倡导真诚纯洁的爱情和婚姻,提出了严肃的婚姻革命主张,认为男女平等不仅涉及政治问题,而且与性道德有关,因而主张性的解放和自由。作者先后论述了农业社会之后才出现,因
8、为农业革命导致了私有财产的诞生,进而制造了贫困、自私、战争和短命。在前农业社会,人们奉行共享、平均主义,自然也就没有自私与利他、富裕与贫困一说。而有了私有财产,则进一步刺激了战争的发生。巨大的竞争压力,也带来了自杀、短命现象的出现。在性行为的规则上,作者也认为史前人类的性生活是开放、轻松和包容的。因为没有你死我活的竞争压力,没有私有财产的传承,也没有自私与利他的内心纠结,男人和女人可以平等地进行选择,以享受欢愉的时光。只是到了一万年前,我们的祖先中有些人从森林走向了充满苦工、疾病和冲突的园地,人类从此陷在其中而无法脱身。就像著名考古学教授、英国不列颠学术院院士史蒂文米森说的:“农业的兴起是人类
9、历史决定性的事件,一个造就现代人类的转折点。”多偶婚姻迈向开放式关系?从不确定性走向确定性的农业文明,性关系也衍生出了一套确定法则。作为代价,男女双方性欲也会被压抑,甚至发展出了一套压抑男性私产女性的特定文化。在标准叙事中,女性的欲望被忽略,性行为是为了资源置换,婚姻实际上成了一种长期的卖淫制度。远离了轻松、友好性行为的男女,在如今这样的后农业社会,遭遇了几个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婚姻中的长期性忠诚变得非常困难?为什么夫妻之间的爱在加深,性激情却消退了?为什么女人有能力高潮迭起,而男人却总是感到沮丧?嫉妒心是否是人类的天性?这几个问题似乎经常出现在不入流的黄色杂志上,但莱恩和杰萨却用经典的“柯立
10、芝效应”严肃待之。在标准叙事下,男性只有三个选择,要么全力隐藏,然后撒谎到白头偕老或等到东窗事发;要么选择用色情材料和抗抑郁的药品自我控制,但这同样会毁了性爱本身;要么接受婚姻咨询师的建议,选择离婚再结婚的方式,以保持内心的“诚实”。但无论如何,这三种结局都不能提供轻松、愉快的性爱,都表明了传统婚姻制度已经变成一场灾难。裸猿作者:(英)德斯蒙德莫利斯译者:何道宽版本:复旦大学出版社 2010年3月莫利斯说,在193种猿猴中,只有一种猿猴全身赤裸,他们自诩为“智人”,实际却是“裸猿”。他从数百万年进化中形成的行为模式去研究人的动物性,探究人类进化、性行为、育儿、探索、领地、进食、安抚等主题。有趣
11、的是,作者在讨论应对之策时,援引了古尔德在生活方式中讲述美国换偶运动的文化史。古尔德指出,现代美国换偶的原型应该是二战期间空军飞行员和他们的妻子。这些“王牌飞行员”之间有着非常牢固的友情,但也面临极高的伤亡率。对此,他们在起飞冲向日军的炮火之前,携带妻子一起进行交换。战事结束后,活下来的丈夫需要关照所有的寡妇,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上世纪40年代末。本书结尾,作者提到多偶婚姻中男女彼此之间不必相互撒谎,不必破坏原来的配偶关系,甚至包括很多同性恋夫妇,如果彼此同意婚外性关系也不必导致离婚。不过,这样的论述本身必定是充满争议的,标准叙事有着深厚的生存根基,农业社会建立的定居文明状态,在今天并没有被完全打破。当然,“求真”是我们追求灵魂洁净不可绕过的途径。撒谎、自闭和离婚,都不是解决婚姻制度性危机的根本之策。所以,针对两性关系演化史背后的标准叙事的质疑,莱恩和杰萨的勇气和付出都配得上读者的称赞。正如猿形毕露的作者佛朗斯德瓦尔点评的:“无论人们同不同意书中的观点,都无法否认,这是一本令人兴奋的书,其议题值得我们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再讨论。”亚当夏娃在拂晓读来轻松、诙谐,观点和论证上的敢于突破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作者在最后提出我们正在迎接一个“人人出柜”与“开放关系”的时代,尽管这一判断本身也许太过冒进,但面对一个压抑、痛苦乃至虚伪的两性关系状态,他们的论证过程确实值得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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